康忙恩到浦东机场的时候，林瑜的航班还有半小时落地。

春运前的机场人很多，拖着行李箱的人来来往往，小孩的哭声和广播声混在一起，吵的很。她找了个角落站着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，又放回口袋。

半小时后，林瑜拖着一个大行李箱从出口走出来，隔着老远就冲她挥手。

“忙恩！”

康忙恩看着她走近，林瑜穿了件米白色的大衣，头发扎了起来，眼睛亮亮的。

“等很久了吧？”林瑜走到她面前，伸手捏了捏她的脸，“瘦了。”

康忙恩没躲，任由她捏，“没瘦。”

“有，脸上肉都少了。”林瑜松开手，打量她，“怎么样，在NSG还习惯吗？”

康忙恩点头。

林瑜挽着康忙恩往外走，一边走一边念叨着：“本来推荐你去PVG是想给我主队谋福利的，没想到兜兜转转签约NSG了……”

两个人坐上回忙恩在上海租的小公寓的车，林瑜忽然想起什么，从旅行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，“对了，说要给你带好吃的，给。”

康忙恩看着那个保温袋，有点愣，“什么？”

“你猜。”林瑜把保温袋递给她，“打开看看。”

康忙恩接过袋子，拉开拉链，里面是一个透明的保鲜盒，装着满满一盒饺子，旁边还有几个小盒子，看不清是什么。

她的手指顿住了。

“这是……”她抬起头看着林瑜。

“奶奶包的。”林瑜笑着说，眼睛弯弯的，“松仁玉米、糖醋里脊、红烧排骨，都是你爱吃的。”

“你……你去北京了？”

“先去北京，再飞上海。”林瑜说得轻描淡写，“奶奶知道你不回来过年，非要给你做。我说我帮你带，她还不放心，我陪着去菜市场买了一大兜菜，奶奶念叨了一下午，怕凉了怕洒了。”

康忙恩低头看着那个保温袋，没有说话。

林瑜等了一会儿，没等到回应，有点担心地凑过去看她，“忙恩？”

康忙恩的眼眶红了。

林瑜吓了一跳：“怎么了？不好吃吗？不是，你还没吃呢——”

康忙恩摇摇头，她抱着那个保温袋，手指攥得很紧。

“奶奶还好吗？”康忙恩的声音有点哑。

“好着呢。”林瑜放轻了声音，“还是那样，每天早上去公园遛弯，下午跟老姐妹打麻将，我跟她说你现在在上海工作，她可高兴了，说我们忙恩出息了。”

康忙恩没说话，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，她哭得很安静，没有声音，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，落在保温袋上。

林瑜有点慌了。

她认识康忙恩时她还是个初中小孩，自己也只是在韩国留学的音乐生，只是看到康忙恩家长找小提琴老师的消息来应聘赚生活费的。认识到现在也有西五年，从来没见过她这样。康忙恩不爱说话，不爱表达，遇到什么事都憋在心里，高兴就抿嘴，难过就沉默，从来不会哭。

这是第一次。

“忙恩……”林瑜伸手把她揽进怀里，轻轻拍着她的背，“没事的，奶奶身体好着呢，明年你回去看她就是了。”

康忙恩没说话，只是把头埋在她肩上。她抱着康忙恩，像抱着一个终于愿意哭出来的孩子。

“她儿子去当兵了。”康忙恩的声音闷闷的，从她肩膀处传来，“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了。”

林瑜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小时候每年过年，都是我和妈妈去她家一起吃年夜饭。后来妈妈走了，就只剩我。”

林瑜的眼眶也红了。

康忙恩说的不是自己的亲奶奶，是那个住在北京老小区的对门奶奶，头发全白了，笑起来满脸皱纹，身上收拾的利利索索的。林瑜每年过完年去接康忙恩一起回韩国的时候见过几次，每次奶奶都要拉着她的手说“谢谢你照顾我们忙恩”。

“妈妈住院的时候，她每天做好饭送到医院。”康忙恩的声音很轻，“医院食堂的饭妈妈吃不下去，她就变着花样做。那一年除夕，我们在医院吃的年夜饭。她包的饺子，还有红烧肉。”

“后来妈妈走了，她帮我联系人，带我给妈妈下葬，送我上飞机。”

林瑜抱紧了她，“你每年都回去陪她，她知道你心里有她，这就够了。”

康忙恩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但己经没在哭了。

“她说她儿子不回来，我就是她孙女，我会一首陪着她的。”

林瑜看着她，伸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，“那你明年回去看她，今年是没办法，你刚去NSG，还要打训练赛准备比赛。明年过年，我们一起去北京过年。”

康忙恩摇头：“不，明天就回去。”

林瑜：“啊？比赛——哦对对对，LPL有春节假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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