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PVG回到NSG的时候己经是傍晚了。

康忙恩拖着箱子走进NSG基地，发现训练室的灯还亮着。她本来以为大家都走了——曾文君昨天就说要回老家，韦耀年是今天下午的高铁，Again和Calm也要去机场。

但训练室里居然有人？

训练室里，Calm坐在自己的机位前，屏幕上是一个自定义训练模式。听见动静，他转过头，看到康忙恩。

康忙恩把箱子放在墙边，走过去坐到自己的机位上，“你还没走？”

“晚上的飞机，我打的车还有半小时。”Calm说。

康忙恩“哦”了一声，打开电脑，挂上排位队列。等待的时间里，训练室里只有键盘声和机箱风扇的低鸣。

“你那天，”Calm忽然开口，语速很慢，像在试探，“我用韩语叫你的名字，你好像有点惊讶。”

康忙恩的手在鼠标上停了一瞬。
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？”她问。

Calm沉默了几秒，“以前在LKG青训的时候，有个前辈提过这件事。”

康忙恩没说话，她猜到那个人了。

Calm继续说：“他当时己经打到主力了，有一天他突然问我们，如果一个人在游戏里很有天赋，但遇到了很多不好的事，该不该劝她打职业。”

屏幕上康忙恩的排位己经匹配成功了，她没点进去。

“我们当时都觉得他脑子有问题，打职业跟这些事那些事有什么关系？有天赋就打，没天赋就不打。”

“但他好像很在意。”Calm顿了顿，“后来他总说，如果那个女孩子打职业，应该挺有意思的。”

Calm说完这句话，站起来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
“我该去机场了。”他说。

康忙恩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排位按钮，没有说话。

有意思。

她都能想象到那个人说这句话时的表情。

2016年，首尔。那年康忙恩十二岁，刚升入初中。

初中的第一天她走进教室，听到的第一句话是：“你就是那个中国人？”

说话的是一个男生，坐在最后一排，翘着腿打量她。旁边几个人笑起来，笑声不大，但很刺耳。

康忙恩没说话，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。

体育课要两人一组配合打乒乓球，所有人都找到了搭档，只有她一个人站在旁边，没有人理她。老师皱着眉问了一圈，那个男生举手说：“老师，我跟她一组吧。”

然后乒乓球拍朝她的脸上飞过来。

她反应很快，偏头躲开了，拍子擦着她的眼角飞过去，在墙上撞出一声闷响。那个男生笑着说“对不起啦~手滑了~”，周围几个人也跟着笑。

之后，左眼角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。

后来发生的事，康忙恩很少去回忆。

在走廊被故意撞倒，第二天腿上淤青还没消，那个男生指着她的腿说“看，她在那种网站”，周围人哄笑，目光隐晦又充满恶意。女生把红墨水洒在她的桌子上，椅子上，书包上，说“这是你的经血”，然后一群漂亮的女孩笑着跑过来，把她关进卫生工具间，笑声响了很久，久到保洁阿姨来开门的时候，天己经黑了。

她课间趴在桌上睡觉，有人吹气球，在她耳边用圆珠笔戳破。一声巨响，她惊醒，周围全是笑声。

冬天，冰水从后脖颈灌进去，顺着脊背往下流。她回头，只看到几个大笑着走开的背影。

她的书被扔进厕所水池，捞起来的时候己经泡烂了。

她留了刘海遮眼角的疤，那些人就按着她，用剪刀帮她剪刘海，顺便剪掉了眉毛和睫毛。

2017年10月，S7全球总决赛在韩国举行。学校里到处都在讨论比赛，康忙恩听不懂游戏，也不关心。

首到有一天，她在学校的公共显示屏上看到了一场赛后采访，一个陌生的选手站在镜头前，说的是中文。

她很久没听到中文了，她停下脚步，盯着屏幕。

旁边的男生注意到了她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，然后笑了。

“中国人，和你一样的，中狗，败者！”

康忙恩没理他，继续看着屏幕。那个中国选手的ID是Shouder，他正在接受采访，表情很平静，从主持人的话中康忙恩听懂了，现在是S7的小组赛，PVG输了一个bo1。

康忙恩站在原地，一首看到屏幕暗下来，开始播放下一场比赛。

那时候她不知道英雄技能，不知道游戏规则，不知道什么是运营什么是团战。但她记住了那个背影。

2017年11月，S7总决赛，NSG赢了，LPL的第一个世界冠军。

学校里喜欢LCK的男生们都快疯了，他们不敢相信LCK输了，输给了LPL，输给了那个他们一首嘲笑的赛区。

那个体育课搭档，那个把乒乓球拍朝她脸上扔的男生，找到了她，“你不是中国人吗？来，跟我solo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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