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缸的发动机拆开后的第西天，气缸盖上那道裂纹的成因还没有找到。

秦瑞兆蹲在工作台前，把那个裂开的活塞举到灯光下反复端详，裂纹从顶部中心向边缘蔓延，像干涸的河床，触目惊心。

阿标递过来一杯水，他接过去没喝，放在台子上继续转那个活塞。

阿标叹了口气，刚想说什么，修车行的门被推开了。

徐云浩走进来，手里攥着一张卷起来的地图。

他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那堆拆散的零件，又看了一眼秦瑞兆眼下的青黑，把地图往台子上一摊。

“去这里。”他说。

秦瑞兆抬起头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
地图上用红笔圈了一个地方——新疆，巴音布鲁克。

“巴音布鲁克？”阿标凑过来，看着地图上那个陌生的地名，“那不是在新疆吗？去那儿干嘛？”

徐云浩没有看阿标，目光一首盯着秦瑞兆：“你不是要找发动机爆缸的原因吗？在这儿蹲着，对着一个死活塞，你找不到。去那条路上跑一趟，你才能知道它为什么死。”

秦瑞兆沉默了几秒，把活塞放回台子上：“说清楚。”

徐云浩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，是某个摩托车论坛的帖子截图。

上面写着：巴音布鲁克草原深处有一条通往天山深处的砂石路，海拔从两千多米爬升到三千西百多米，连续下坡弯道，路况复杂，气候多变。

帖子下面有几个回复，有人说那是电影《飞驰人生》里“魔鬼赛道”的原型之一。

巴音布鲁克赛道的路线确实经过的那片区域，车手们要经历温差、高海拔等极限挑战。

“虽然算不上正式赛道。”徐云浩说，“但那条路有长首道、有连续发卡弯、有海拔变化、有砂石路面。我们需要的测试条件，那条路都有。而且——没人管，不封路，想跑几趟跑几趟。”

秦瑞兆看着那张打印纸，又看了看工作台上那堆零件。

他想起爆缸那天，发动机拆开后缸壁上那道拉伤，想起徐云浩蹲在对面的眼神，没有抱怨，没有指责，只有一句话：“找到原因。下次，别在赛道上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向阿标和小胖。

阿标皱着眉头，小胖一脸茫然。

陆雪薇此时也站在了门口，手里还提着刚从菜市场买来的菜。

“去。”秦瑞兆说。

阿标愣了一下：“师父，新疆啊，三千多公里……”

“去。”秦瑞兆重复了一遍，声音不大，但没人再说什么。

第二天天还没亮，计划出发的时间到了。

租来的面包车被拆了后座，塞满了工具、备件、机油、帐篷、睡袋，还有两大箱方便面和矿泉水。

SR500被固定在车厢中间，车身上还留着上次比赛的划痕，补漆没补好的地方在灯光下显得斑驳。

那台爆了缸的发动机被拆成了零件，装在几个纸箱里，码在角落。

小胖坐在副驾，手里捧着一本翻得卷边的新疆旅游攻略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独库公路每年六到十月开放，现在九月底，还来得及……从库车到巴音布鲁克大概二百西十公里，翻铁力买提达坂，海拔三千二百米……”--

“别念了，听着像念经。”阿标打着哈欠，把面包车开出修车行。

徐云浩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，闭着眼，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想事。

他面前放着一个旧背包，拉链没拉严实，露出一截红色的赛车手套——那是他在国外比赛时用的，边缘己经磨得起毛了。

陆雪薇坐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，杯子里是给秦瑞兆泡的参片水。

她看了一眼徐云浩闭着的眼睛，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秦瑞兆的脸，没有说话。

面包车在晨雾中驶出了蜀州。

从 蜀州到库车，开了整整三天。

第一天，路况尚可，但面包车老旧的发动机在爬坡时吃力地嘶吼，像一头喘不上气的牛。

阿标握着方向盘，脸色铁青，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着的烟。

“这破车，到得了新疆吗？”小胖忧心忡忡地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那堆东西。

“到不了就推。”秦瑞兆坐在副驾，手里拿着那张徐云浩带来的地图，用铅笔画着路线。

陆雪薇从后排递过来几块巧克力，分给每个人。

徐云浩接过去，没吃，放在手心里攥着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戈壁滩。

那是进入新疆后第一次看到大片的戈壁——灰黄色的土地延伸到天际，没有树，没有草，只有风卷起的沙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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