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站在原地，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，蹭着裤子上干涸的油泥。

陆雪薇也没等他回答。

她环顾了一下西周。

目光落在那座用砖和木板搭的简易灶台，和旁边堆着的几个脏碗上。

碗里还残留着早上喝粥的痕迹，灶台面上糊着一层厚厚的油灰，砖缝里嵌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菜叶。

“有抹布吗？”她问。

秦瑞兆愣愣地指了指墙角一个水桶。

桶里的水己经浑浊了，泡着几块分辨不出颜色的破布——那是他用来擦工具的，用了很久，从来没洗过，反正擦了还会脏。

陆雪薇走过去。

她挽起羽绒服的袖子，露出白皙的手腕。弯腰，从那桶浑浊的水里捡起一块相对干净点的布，拧了拧。水从指缝里流下来，滴在地上，声音很轻。

她蹲下身，开始擦拭灶台面上厚厚的油灰。

动作不紧不慢，很仔细。砖缝里的污垢她用指甲抠，抠不掉的就用布角一点一点地蹭。台面上的油渍反复擦了好几遍，每擦一遍，布上就多一层黑，台面就亮一分。

秦瑞兆就站在那儿看着。

看着她微微弯下的背影，看着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，看着她被水浸湿的袖口。雨丝从没关严的窗户飘进来，落在她颈后的碎发上，几缕发丝贴在那里，湿漉漉的。车间里昏黄的光，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、温暖的边。

她擦得很认真。不是那种“随便弄弄”的认真，是那种“既然做了就要做好”的认真。和她换药时一样，和她在万山医院里给病人清创缝合时一样。

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：她不应该在这里。她应该在干净明亮的病房里，穿着白大褂，给病人打针换药。而不是蹲在这个满是油污的破车间里，用脏布擦灶台。

可她没有抱怨。从进门到现在，没有说过一句“这里怎么这么脏”，没有皱过一次眉头。她只是卷起袖子，开始干活。

“站着干什么？”陆雪薇头也没回，声音淡淡的，“活儿干完了？”

秦瑞兆猛地回过神。脸上莫名有些发烫，烫得他耳根都在烧。

“嗯”了一声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回那辆越野车旁，重新滑进车底。

扳手冰冷的触感传来，让他混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。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螺丝和胶套上，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，听着身后传来的、细微的擦拭声，和水流声。

她擦完灶台，又开始擦工作台。把上面乱七八糟的工具摆整齐，把散落的螺丝收进盒子里，把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攒下来的废纸团扔进垃圾桶。动作很轻，像怕打扰到他。

阿标从隔间探出头，看了一眼，又缩了回去。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——像是确认了什么，又像是明白了什么。

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。

老吴回来了，手里提着一点菜——几根蔫了的芹菜，一块豆腐，一小袋米。他一进门，看到正在擦拭最后一个工具架的陆雪薇，愣住了。

“这位是……？”老吴看向车底。

秦瑞兆从车底出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看了一眼陆雪薇。她己经擦完了，正把脏布重新扔进水桶，洗了手，用纸巾擦着。转过身，对老吴点了点头，算是打招呼。

“陆雪薇。”秦瑞兆介绍，声音还是有些干，“万山……认识的。”他顿了顿，像是在犹豫该用什么词，最后选了一个最笨的，“护士。”

“哦——！”老吴恍然大悟。脸上堆起笑容，热情得有些夸张，“是陆护士啊！常听瑞兆提起你！快坐快坐！这儿乱，别介意啊！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用眼神飞快地瞟了秦瑞兆一下。那眼神里分明写着：你小子，藏得够深啊。

陆雪薇对“常听提起”这个说法不置可否，只是又点了点头。“吴哥，你好。”

“你好你好！”老吴把手里的菜放下，搓着手，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的汗，“你看你，来就来，还带东西……这儿条件差，委屈你了。”

“还好。”陆雪薇说。目光又看向秦瑞兆，语气平淡，“你继续忙，我看看。”

秦瑞兆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。低低“嗯”了一声，又钻回了车底。

但这次，他明显能感觉到，老吴在旁边晃悠，时不时看他一眼。那眼神里有促狭，有笑意，还有一种过来人的了然。

晚上，简单吃过饭。

陆雪薇用那个新水壶烧了水，泡了面，就着老吴买的熟食。车间里没有像样的桌子，几个人就围着那张木板搭的工作台，坐着轮胎凳子，一人一碗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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