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吴说的 “过两天”，变成了一个星期。

这一个星期，秦瑞兆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耕牛，独自在这片荒芜的领地上开垦。

白天买工具、跑水电、搭工作台、清理废品，晚上就睡在修车地沟边上。

饿了就馒头就着自来水，困了就地沟边上小歇一会。

他可以歇一下，但是他的那三万块钱可不会歇一下。

三万块像水一样蒸发，想拦也拦不住。

但是给他换来一个地方：一处能落脚,能遮风、可避雨，能干活赚钱、可以承载梦想的地方。

老吴算是姗姗来迟，他开着一辆快报废的破面包车，拉着被褥、锅碗和一箱方便面。

看到秦瑞兆睡在地沟边，老吴嘴角抽了抽：“你小子，是真能扛。”

两人又收拾两天，车间总算有了点修车行的样子。

工具墙立起来了。

用捡来的木板钉在墙上，钉子上挂着扳手、螺丝刀、钳子，按大小排列。

虽然工具不多，但看起来整整齐齐，有一种简陋的秩序感。

工作台摆正了，上面铺了铁皮，旁边放着台钳。

角落里用砖和木板搭了个简易灶台，老吴从面包车后面搬下来一个旧冰箱，插上电，嗡嗡作响，像一头困兽的低吼。

“先这么着吧，”老吴吐着烟圈，看着依旧空旷的车间，“等有活了，再添东西。”

他顿了顿，压低了声音：“周总那边……我打听了一下，他最近资金好像有点紧，好几个项目都停了。咱们这儿，估计一时半会儿指望不上他追加投入了。”

秦瑞兆擦着手里一把扳手，没说话。

他早就料到。

周总的“投资”，更像是一次风险极低的试探。

成了，他分一杯羹；不成，损失也无非是那点租金。

商人有商人的算盘，他从来就没把希望全押在周总身上。

“得尽快接活，”老吴说，“不然坐吃山空。你那三万，还剩多少？”

“不到一万。”

老吴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么快？”

工具、材料、水电押金、日常开销，每一笔都是钱。他还没算自己的工钱——如果算的话，可能早就负了。

老吴叹了口气，把烟头在地上碾灭：“我去周边转转，看有没有零活。你也想想办法，你这‘蒙眼装发动机’的名头，在万山响，在蜀州可没人知道。”

名气，需要时间，也需要契机。

秦瑞兆知道急不来。

他开始在蜀州本地的摩托车论坛、贴吧潜水。看别人讨论技术，看那些“大神”指点江山。他注册了一个新账号，取名“扳手”。

有人问：化油器怠速不稳怎么调？

他回：先查负压管，再看混合比，螺钉是否松动。附：简易检查方法——怠速时往负压管喷化油器清洗剂，转速变化说明漏气。

有人问：发动机热车后异响？

他回：检查气门间隙，大概率是间隙过大。冷车时用塞尺测量，进0.08-0.10，排0.10-0.12。

语言简洁，首指要害。

渐渐引起了一些本地车友的注意。

但也仅限于此。

论坛上的“大神”太多了，他一个新人，没有案例，没有口碑，谁信？

案例这不就来了，仿佛阿标知道秦瑞兆特别需要这一案例一样。

阿标就是在这个时候恰如其分的出现了。

那是个阴沉的下午，雨要下不下的样子。

空气闷得像胸口压了一块大石，让人有点喘不上气。

秦瑞兆正在调试一台老吴从废品站淘换来的、几乎散架的125cc发动机。想练练手，也看看能不能修好卖掉。老吴出去跑活了，车间里只有他一个人，和发动机单调的“突突”声。

一个身影出现在车间门口，挡住了本就昏暗的天光。

秦瑞兆抬起头。

是个年轻人。二十出头，个子不高，很瘦。穿着件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牛仔夹克，拉链坏了，用一根铁丝别着。头发乱糟糟的，像很久没洗。脸色有种不健康的苍白，嘴唇干裂，眼神有些飘忽，像一只找不到窝的野猫。

但飘忽底下，藏着点什么。是桀骜，是不耐烦，还是别的什么，秦瑞兆一时看不透。

年轻人站在门口，打量着车间里的一切。目光扫过简陋的工作台、墙上的工具、地上的油渍，最后落在那台正“突突”响着的发动机上。

“修车？”秦瑞兆问。

年轻人没回答，走了进来。走到那台正在运行的发动机前，弯腰看了看，又首起身，用脚踢了踢旁边一个废弃的轮胎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就这儿？能修赛车？”

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，像一把钝刀，不锋利，但划过去还是会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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