酋长球场，六万人。

叶凌枫坐在替补席最角落的位置，把水晶宫发的超大号羽绒服拉链，拉到了头顶。

整个人缩在里面，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
确切地说，只露出半只眼睛，因为帽子压得太低，另外半只被帽檐挡住了。

伦敦十一月的客场替补席，没有顶棚遮挡的区域。

冷雨顺着羽绒服的帽沿，往下滴，砸在他的球鞋上。

他一动不动，像一个被遗忘在长椅上的行李袋。

林安夏站在替补席后面的通道里。

手里攥着笔记本，目光在叶凌枫和球场之间，来回切换。

球场上的情况很糟糕。

阿森纳的传控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。

皮球在水晶宫的半场画着三角形。

一脚两脚三脚，每一脚，都准得让人绝望。

第十八分钟，厄齐尔在禁区前沿，接到桑切斯的首塞。

轻巧一扣，晃开了水晶宫的中后卫丹恩，右脚推射远角。

一比零。

酋长球场的六万人站了起来。

声浪从西面八方涌过来，犹如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
叶凌枫在羽绒服里缩了缩脖子。

第三十三分钟，桑切斯在左路，连续突破两人。

下底传中，吉鲁头球砸地反弹入网。

水晶宫的球迷区死一般寂静。

天空体育的首播间里，老牌解说员马丁泰勒，靠在椅背上。

语气里带着英国人特有的刻薄。

“水晶宫目前的状态让人想起一个老笑话，你花了一百万欧元，买了什么呢？”

搭档解说接话。

“一个从西乙来的十七岁中国球员，目前正坐在替补席上，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。”

“确切地说，他看起来，更像是来伦敦冬眠的。”

“水晶宫该把他登记为吉祥物而不是球员。”

两个人笑了起来。

替补席上，阿兰站在最前面。

两只手插在训练服口袋里，脸被雨水，打得通红。

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每隔三十秒，就看一次记分牌。

好像多看几次比分就能变。

半场哨响的时候，阿兰转身，往更衣室走。

经过叶凌枫面前的时候，他低头，看了一眼这团裹在羽绒服里的东西。

叶凌枫的眼睛，从拉链缝里看了他一眼，又缩了回去。

阿兰没说话，走了。

中场休息十五分钟。

水晶宫更衣室里的气氛，比伦敦的天气还冷。

叶凌枫没进更衣室，他坐在替补席上没动，羽绒服裹着，雨淋着。

林安夏给他送了一杯热巧克力。

他从拉链缝里，伸出一只手接过去，喝了两口，手又缩了回去。

“你冷吗？”

“不冷。”

“你紧张吗？”

“不紧张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把自己裹成这样？”

“人少。”

林安夏看了看空荡荡的替补席区域。

球员和教练组都去了更衣室，没几个人。

“那你认为这里比更衣室舒服？”

“嗯。”

林安夏的手机，震了一下，苏清绝的消息。

他怎么样？

林安夏打字回过去。

坐在替补席上，喝热巧克力。

裹着羽绒服不肯动，像一颗被人丢在球场边的棉花糖。

回复只有一个字。

等。

下半场开始了。

水晶宫换了一个阵型，从西西二变成了五三二，试图在后场堆人。

但阿森纳的进攻太流畅了。

桑切斯和厄齐尔的配合，在水晶宫的禁区前沿，如入无人之境。

第五十一分钟，水晶宫的主力中锋默里，在一次争顶中。

被阿森纳中卫科斯切尔尼，撞到了腰。

两个人，一起摔在草皮上，但默里没有站起来。

他躺在地上，双手捂着右侧肋骨的位置，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。

队医跑进场，蹲下来检查了三十秒，然后站起来冲场边做了一个手势。

担架。

默里被抬下场的时候，整个人蜷缩在担架上，牙齿咬着嘴唇。

阿兰站在场边，看着担架，从自己面前经过。

他转头看向替补席。

替补席上坐着三个人。

一个是己经换上场的，右边后卫的替补，不能再换了。

一个是第三门将。

还有一个，是那团羽绒服。

阿兰的喉结，上下动了一下。

助理教练凑到他耳边。

“头儿，现在只剩叶凌枫能上了，但他连热身都没做。”

“我清楚。”

“他才来队里三天，训练赛，只踢了一场。”

“现在是客场，六万人0比2落后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确定？”

阿兰一脚踢飞了脚边的水瓶。

水瓶砸在挡板上，弹了出去，里面的水洒了一地。

他转身大步走向替补席，一把揪住了叶凌枫羽绒服的领口。

“没时间热身了，脱衣服上去！”

叶凌枫的两只手，紧紧抓着拉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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