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纸上的线条冰冷而抽象，但在他们几个人的眼里：

它仿佛己经开始有了脉波，也有了心跳，更有了温度。

开始了出现了朝着终点咆哮狂奔的、二又有点模糊的，炽热的轮廓。

秦瑞兆放下笔，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。

目光掠过图纸，看向窗外无边的黑暗。

师父，路，我接着修了。

这一次，用的不是扳手，是笔。

但终点，一样。

研发区的灯光，成了修车厂里永不熄灭的恒星。

黑板上的总图（编号001）旁，很快贴上了第一张子图——曲轴总成（编号002）。

图纸是秦瑞兆用三天两夜，结合计算、经验和那本翻烂的《内燃机原理》啃出来的。

图纸上的曲轴，结构紧凑，平衡块经过精心设计，轴颈尺寸和过渡圆角都标注着严格的公差。

在秦瑞兆的构想中，它将是这台机器高转速、高强度的基石。

图纸交给阿标的第二天，他就骑着那辆破面包车，带着打印好的图纸和秦瑞兆写的详细技术要求，跑遍了蜀州周边他能找到的、稍微像点样的机加工厂和锻造作坊。

结果比预想的更糟。

“这公差？开玩笑呢？我们这机床干不了，得找有进口磨床的厂子。”

“这材料？你要的这批号特种合金钢？量这么小，谁给你订？有库存的普通45号钢行不行？”

“平衡要求这么高？要单独做动平衡？那价格可就不是这个数了，得加钱，而且不保证一次成。”

“小伙子，你这图纸画得是挺花，但有些地方是不是太理想了？这么薄的轴颈，这么高的转速，不怕断啊？听我的，改厚点，保守点，耐用。”

阿标灰头土脸地跑了两天，带回来的不是报价，而是一盆盆冷水。

符合图纸要求的加工，价格高到离谱，而且交货期漫长。

愿意接、价格也能谈的，要么设备精度存疑，要么对材料要求打折扣，要么就是老师傅凭“经验”觉得图纸“不合理”，建议“改改”。

秦瑞兆看着阿标记录的那一页页联系对象和反馈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工作台的边缘。

他知道从图纸到实物会有差距，但没想到第一道坎就这么硬，首指核心的“制造”能力。

没有精良的设备和特种材料，再好的设计也是空中楼阁。

“不能退。”秦瑞兆对阿标说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，

“精度、材料，是底线。一退，后面全是窟窿。动平衡可以外包，但核心加工必须找到能做的厂子，再贵也得谈。材料……我来想办法。”

他让阿标继续攻关那几个报价虽高、但设备看起来靠谱的厂家，死磕价格和交期。

自己则翻开通讯录，找到了论坛ID“追风老张”的电话。

犹豫了几秒，还是拨了过去。

电话响了几声才接，背景音有些嘈杂。“喂？哪位？”老张的声音传来。

“张哥，我，秦瑞兆。‘瑞兆修车’的。”秦瑞兆开门见山。

“哦！秦师傅！”老张的声音热情了些，“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？车用着挺好！”

“车没事就好。张哥，有件事，想请教您。”秦瑞兆没有寒暄，首接切入主题，“我们……在试着弄一台发动机，自己弄。

现在卡在曲轴的加工和材料上了。

精度要求高，材料也特殊点，一般的厂子接不了，或者报价太高。

您……路子广，知不知道蜀州或者周边，有没有那种……可能不那么大，但老师傅手艺过硬，设备也还成。

关键是对这种‘麻烦活’愿意接、也能聊的厂子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
老张大概在消化这个信息。

“自己弄发动机？”他语气里带着惊讶和一丝玩味，

“秦师傅，你这可是要玩大的啊。难怪上次看你就觉得不止是个修车的。”
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似乎在思考，

“精度高、材料特殊的曲轴……这种订单，大厂看不上，小厂干不了。确实麻烦。”

秦瑞兆没说话，静静等着。

“你这么一说……”老张沉吟道，“我倒是想起个人。城东双墩那边，有个老头，姓胡，以前是国营大厂里专门搞曲轴、凸轮轴这些精密件的老师傅。

八级钳工出身，后来厂子改制，他提前退了，自己在家弄了个小作坊，就带两个徒弟，接点零星的、别人不愿意干的精修和试制话。

脾气怪，但手艺是特牛。”他顿了顿，

“不过，他接不接，什么价，我说了不算。

你得自己带着图纸去找他。

他要是看上你的图纸，觉得有意思，可能好说话。

要是觉得你胡搞，门都不让你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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