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瑞兆也微微一怔，但随即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。

那高个子混混稳住身形，摸了摸被撞疼的腰，脸上又惊又怒。

“妈的！小胖子找死！”他骂了一声，就要上前。

“小胖。”秦瑞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，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小胖挥舞扳手的动作猛地停住，胸膛还在剧烈起伏，喘着粗气，通红的脸转向秦瑞兆，眼神里充满了未散的疯狂和一丝茫然。

秦瑞兆上前一步，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小胖因为用力而僵硬、颤抖的肩膀上。

那只手很稳，带着油污的温度，奇异地让小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。

然后，秦瑞兆看向那个高个子混混，目光平静无波：“我说了，没钱。门在那里。”

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威胁，甚至没有加重，但配合着小胖刚才那副拼命的架势，和他此刻深不见底的眼神，竟让高个子混混到嘴边的脏话噎了回去。

高个子看了看状若疯虎的小胖，又看了看旁边一首沉默盯着他们、眼神像狼一样的阿标，再对上秦瑞兆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，心里莫名有些发毛。

“行……行！你们牛逼！”高个子色厉内荏地指了小胖一下，“小胖子，你给我等着！”又狠狠瞪了秦瑞兆一眼，“给老子等着，这事没完！”

撂下狠话，三人终究没敢真的动手，骂骂咧咧地转身，快步消失在了寒风呼啸的土路尽头。

首到他们的身影彻底看不见，小胖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，手里的扳手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他腿一软，就要瘫坐下去，被旁边的阿标一把扶住。

小胖抬起头，看着秦瑞兆，又看看阿标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，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，混着脸上的油污，冲出一道道白痕。

那不是恐惧的眼泪，是后怕，是释放，还有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。

秦瑞兆弯腰，捡起地上那把沉甸甸的扳手，用袖子擦了擦上面沾的尘土。

然后，他把扳手递还给小胖。

“拿着。”他说。

小胖泪眼模糊地接过，扳手很沉，压得他手腕一坠。

秦瑞兆看着他那张糊满眼泪和油污的脸，很认真地说：“你今天，很勇敢。”

小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，他用力摇头，哽咽道：“我、我不是勇敢……我是怕……我怕他们打你，怕厂子被砸了……我、我不想再跑了……这里……这里有热饭吃……有地方睡……师父你教我手艺……我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，只是抱着那把扳手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。

阿标扶着他的手，没有松开，只是别开了脸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秦瑞兆伸出手，不是拍头，而是像陆雪薇曾经做过的那样，用力地、按了按小胖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肩膀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暖意，“以后，不用你一个人扛。”

寒风依旧从门外灌进来，卷着尘土。

但车间里，炉火正旺。

那把掉落又捡起的扳手，在昏黄的灯光下，静静躺在小胖怀里，闪着冷硬而坚实的光。

混混走后，瑞兆修车厂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，只是每个人的身上，都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气息。

那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混混，终究没敢再来闹事，大概是被小胖那天状若疯虎的模样唬住，也或许是忌惮秦瑞兆和阿标的气场。

但秦瑞兆没敢放松警惕，让阿标找了几块厚钢板，把那扇歪斜的铁门加固得严严实实，又在车间角落放了几根粗壮的钢管，防患于未然。

小胖也变了。

不再是以前那个遇事就躲、说话都怯生生的小徒弟。

每天除了清洗零件、打下手，还会主动守在门口，手里时常攥着那把沉甸甸的活动扳手，眼神里少了几分怯懦，多了几分坚定。

有人来修车，他也敢主动上前招呼，虽然说话还是有些结巴，却再也没有退缩过。

秦瑞兆看在眼里，没多说什么，只是每次小胖递来工具时，都会多叮嘱一句“小心点”，语气里的暖意，比以往更甚。

城北区赛事夺冠的红利，还在持续发酵。

瑞兆修车厂的名声，不仅传遍了周边乡镇，就连城区里的不少摩托车爱好者，都特意慕名而来。

有人是来修旧摩托，点名要秦瑞兆亲手调校；有人是来打听比赛的事，想跟着秦瑞兆学两手骑车技巧；还有几个业余车手，干脆把车送来，让秦瑞兆帮忙改装，备战后续的各类赛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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