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总的电话，在秦瑞兆离开工厂的第三天打了过来。

声音依旧洪亮，带着生意人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效率。

“瑞兆啊，地方找好了！城北，原来的老农机站，地方够大，租金也合适。我看了，收拾收拾就能用。怎么样，过来看看？”

秦瑞兆握着那个按键都有些磨损的旧手机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
“好。地址发我。”

秦瑞兆暗暗的舒了一口气，周总的投资总算是有初步的眉目了。

在人生地不熟的蜀州，居然真有人愿意为他搭这一步台阶。

周总说的地方在蜀州北边，有点偏，差不多在绕城高速之外。

秦瑞兆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，又沿着一条坑洼的水泥路走了快西十分钟。

路两边是待开发的荒地，歪斜的电线杆上贴满了各种招租广告，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
在一条岔路的尽头找到了老农机站。

远远的看见农机站的铁门半开着，院墙爬满了枯藤，看起来外面的环境还不错。

周总那辆黑色的轿车己经停在了院里。

他正背着手，和一个穿着老款西装、拿着文件夹的中年男人说话。

看到秦瑞兆从外面走了进来，周总向他招了招手，脸上洋溢着一种优越感，仿佛在说：“小老弟，瞧我找到了多好的地方！”

“小秦，看看，这地方！”周总，说道。

秦瑞兆站在门口，目光扫过去。

那是一排联体的砖瓦平房，最显眼的是中间一个挑高的大型棚屋——以前的修理车间。

红砖墙被岁月和雨水侵蚀成暗褐色，好几处砖缝里长出了枯黄的草。

屋顶是波浪形的铁皮，年代有些久远，看上去有不少地方是锈迹斑斑的，还有几处己经锈穿，留下一些不规则的、透着天光的破洞。

窗户倒是没有一扇是完整的。

有几个只剩窗框，有的用木板封住了，有的则是简单的糊了一块塑料布。

风一吹就鼓起来，发出“噗噗”的闷响。

院子里估计也是荒废时间太久了，水泥地坪的裂缝上杂草都长成半人高。

角落堆着小山一样的废轮胎、锈蚀的农机零件和一些其他的垃圾，散发着一股霉烂和铁锈混合的气味。

看到这个小山，秦瑞兆想：“是不是还可以淘出点有用的什么呢？”

那个棚屋的还有一扇大门，不过有点歪了，门关着的，里面有些什么也看不了。

中介搓着手，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：“周总，这地方虽然旧点，但地段好哇，以后肯定升值！关键是价格实惠，您看这面积……”

秦瑞兆迈过及膝的杂草，走向那扇歪斜的大铁门。

推开的瞬间，生锈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，像骨头错位。

一片更浓重的灰尘混合着陈年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，他忍不住屏了一下呼吸。

车间里很大，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东西，显得有点空旷，也很凌乱。

地面是水泥的，多年的维修，让其上覆盖着一层板结的黑色油泥，踩上去有些粘脚，像是踩在没干透的沥青上。

几根粗大的水泥柱子支撑着屋顶，上面挂着几根断裂了链条和滑轮，修修应该可以再用。

墙边靠着几个铁质工具柜，抽屉拉了出来，看起来还是完好的。

最里面有一个巨大的，用红砖砌的修车地沟。

地沟边缘破损，里面有好多塑料袋、烂砖头和干涸的泥块。

来自屋顶那些破洞漏下的阳光照耀下，无数尘埃在光柱中飞舞，有点晃眼。

秦瑞兆站在车间中央，环顾西周。

大，是真大！

破，也是真破。

光这个维修车间就能停下好几辆大车，还能摆开工作台，这个空间完全满足他自己想要大展拳脚的需求。

最重要的是——

它有屋顶，虽然漏风，但简单维修即可！

它有墙壁，虽然斑驳，不影响使用！

它还有门，虽然歪斜，但可以给到安全感。

他忽然想起师父赵铁军在铁山村的那个油毡棚，想起在万山的那个地下室。

那个用破油毡和木棍搭起来的地方，比这里小，破，还漏风。

万山黑心老板那个地下室，阴暗又潮湿。

这是一个可以比之前自己称之为“家”的地方好得多的地方。

更是他在蜀州，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。

这里，马上就会是自己的了。

秦瑞兆想到这里，心里一阵滚烫。

“怎么样？”周总走了过来，皮鞋踩在油泥上，皱了皱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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