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针跳动，指向1000转，2000转……

秦瑞兆慢慢推动那根自制的油门线。

发动机的咆哮声逐渐加大，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，显得有些骇人。

指针开始缓慢爬升。

3000转……5000转……7000转……

秦瑞兆死死盯着表盘，手指稳稳地控制着油门线。

他的心跳和转速一样快。

他知道，这台破发动机的设计极限，大概在8000转左右。

但他在赌，赌他能把它推到更高，赌他这几个月的改装，能让它承受住更疯狂的转速。

发动机的震动越来越剧烈，整个简陋的测试架都在颤抖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

排气时喷出的废气灼热滚烫。

秦瑞兆死死盯着转速表，手指稳稳地控制着油门线，额头上青筋凸起，汗水顺着鬓角流下。

陆雪薇的手很稳，光柱牢牢锁定表盘，脸色在阴影和手电反光中看不真切，只有紧抿的嘴唇显露出一丝紧绷。

8000转……9000转……10000转！

指针越过了一万大关！

发动机的嘶吼己经变了调，像一头被锁住的野兽在疯狂挣扎，随时可能爆裂！测试架的焊接点开始迸出细小的火花！

秦瑞兆的眼睛布满血丝，但他没有停。

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：还不够，还不够，还能更高！

油门线，又被向前推了一丝。

11000……12000……

指针颤抖着，逼近了表盘上模糊的、可能是13000的刻度区域！

就在这时，“砰”一声爆响！不是发动机，是固定发动机的一根钢管焊点终于崩断！发动机猛地一歪，转速表指针疯狂回摆！

那一瞬间，秦瑞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不能让它翻！

翻了我这三个月就白干了！

秦瑞兆猛地扑上去，不顾滚烫，用身体和双手死死压住剧烈跳动的发动机，另一只手以最快的速度将油门线拉回！

咆哮声戛然而止，只剩下发动机内部零件因为惯性还在高速旋转的、逐渐衰减的嗡鸣，和秦瑞兆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。

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废气和金属过热的气味。

手电光柱下，转速表的指针，最终停在了大约12800转的位置，微微颤动。

秦瑞兆缓缓松开手，瘫坐在地上，靠着冰冷的砖墙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
他抬起手，看着自己被烫红、沾满油污还在微微发抖的掌心，然后，他抬起头，看向对面的陆雪薇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抖的手，又看了看那台安静下来的发动机，嘴角慢慢来。

不是高兴，是一种……终于、终于做到了一件事的踏实。

12800转。

他做到了！

陆雪薇也慢慢放下了手电。

光影变幻，她的脸隐在黑暗中，只有眼睛很亮，看着秦瑞兆，又看看那台终于安静下来、仿佛耗尽了所有生命的发动机。

许久，秦瑞兆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：

“一万……三千转。”

他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，声音在发抖。

不是因为累，是因为激动。

用一堆破铜烂铁，用自己这双手，做到了。

陆雪薇没说话。

她走过去，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那个铝饭盒，打开，取出两片参片，递给他一片，自己含了一片在嘴里。

苦涩微甘的味道在舌尖化开。

两人并肩坐在冰冷的地上，靠着墙，谁也没看谁，只是望着巷子尽头那一点遥远的路灯光晕。

身后，是那台曾经咆哮到一万三千转、此刻己无声息的铁疙瘩。

秦瑞兆嘴里含着参片，望着巷子尽头的灯光，忽然觉得，万山这个地方，好像也没那么黑了。

或者说，他终于有了一点点，能照亮自己路的东西。

夜风吹过巷子，卷起地上的尘埃和还未散尽的汽油味。

秦瑞兆知道，万山的日子，快要到头了。

他能感觉到，有一种东西，在这副伤痕累累的躯壳里，在这漫长而沉默的煎熬与等待中，己经完成了最后的淬火和打磨。

它比扳手更硬，比一万三千转的发动机更烫，催促着他，离开这里，去更大的地方，去验证那个在病床上产生的、危险的梦想。

他看了一眼身旁安静含参片的陆雪薇。

月光从云缝漏下一缕，正好照在她安静的侧脸上。
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又咽了回去。

他想说谢谢。

想说我会回来的。

想说你等我。

但他说不出口。

这些话，太重了，他现在还扛不起。

他只能把它咽回去，变成心里的一块石头，压着，等有一天，他真的能扛起来了，再说。

陆雪薇侧过脸，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平静依旧，仿佛洞悉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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