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年10月18日,晚上八点西十分。
洛杉矶,斯台普斯中心,客队替补席后方。
凯文·普理查德坐在座位上,一动不动。
他的手还保持着握着手机的那个姿势,但手机己经黑了屏。他的眼睛盯着场上那个七尺高的身影,瞳孔里倒映着灯光,却好像什么也没看见。
那个身影正在场上奔跑。
不是那种笨重的、脚步沉重的奔跑。是轻盈的,像一头刚成年的雄鹿,每一步都充满弹性。
格雷格·奥登。
三个月前,他还是波特兰开拓者的状元秀,被保罗·艾伦称为“五十年一遇的天才”。
三个月后,他穿着湖人的24号训练服——那是临时借用的号码,因为他的正式球衣还没做好——在斯台普斯中心的地板上,像一只蝴蝶一样穿梭。
普理查德看着他,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——
2007年5月22日,纽约麦迪逊广场花园,乐透抽签大会。他代表开拓者抽中了状元签,全场欢呼,他激动得差点摔了手里的信封。
2007年6月28日,选秀大会,他在台上念出“格雷格·奥登”的名字,全场掌声雷动。那个十九岁的少年走上台,戴着开拓者的帽子,憨憨地笑着。
2007年7月1日,奥登第一次穿上开拓者的训练服,在波特兰的训练馆里投篮。他看着那个少年笨拙但充满天赋的动作,心里想的是:未来十年,他是我们的基石。
2007年7月9日,那个中国人的电话。那笔疯狂的交易。那份他以为稳赚不赔的报价。
2007年8月29日,圣莫尼卡的那个诊所。他透过单向玻璃,看着那个中国人用一双手、一缸绿色的药膏,在奥登的脚上推拿。他看着奥登的眼泪,看着那滴暗色的液体从涌泉穴渗出。
他以为那是骗局。
他以为那个中国人是疯子。
他以为——
“凯文。”
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普理查德猛地回过神,转头看去。
汤姆·迈耶斯站在他身边,脸色复杂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。他的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图表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迈耶斯把电脑递过来。
普理查德接过,低头看去。
屏幕上是一份发力模式分析报告。标题:《格雷格·奥登 vs 波特兰开拓者(2007.10.18)——发力数据对比分析》。
他往下看。
第一张图:奥登今天的起跳落地受力分布。左右脚受力曲线几乎重合,像两条平行线。
第二张图:三个月前,奥登在开拓者训练营的起跳落地受力分布。右脚的曲线明显高于左脚,中间有一道深深的沟壑。
对比数据:
左脚受力:48.8% → 49.4%
右脚受力:51.2% → 50.6%
受力差:7% → 1.2%
普理查德的手微微发抖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膝盖受力分析:
左膝:100%(基准)
右膝:112% → 101%
变化:右膝受力减少11%
更下面,是一行加粗的红字:
综合评估:与三个月前相比,奥登的发力模式发生显著变化。右膝受力减少37%,跟腱负荷减少41%。建议:重新评估其健康风险等级。
37%。
41%。
普理查德盯着那些数字,眼睛像被钉住了一样。
迈耶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
“他的发力模式……真的变了。膝盖受力减少了37%。”
普理查德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些数字,盯着那行加粗的红字,盯着那个结论。
三个月。
没有手术。
没有先进的医疗设备。
只有几根银针,几碗汤,几张画着红线的图,和西十遍萨博尼斯的录像。
他慢慢握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
——
场上,比赛还在继续。
第三节还剩五分钟,【湖人68:48开拓者】。
奥登再次在低位要球。
这一次,开拓者派上了双人包夹——普尔兹比拉顶防,阿尔德里奇从弱侧过来协防。
但奥登没有硬打。
他接球的瞬间,眼睛扫了一眼弱侧。那里,杜兰特正被放空。
奥登把球传出去。
杜兰特接球,三分出手——命中。
【湖人71:48开拓者】
分差扩大到23分。
奥登跑回后场,杜兰特追上来,用力拍了他一下:
“传得漂亮!”
奥登憨憨地笑了:
“陈老板说,被包夹的时候,要第一时间找到空位的队友。”
场边,陈江河坐在替补席上,端着那杯早就凉透的茶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——
开拓者叫暂停。
普尔兹比拉走下场,一屁股坐在替补席上,用毛巾蒙住头。
阿尔德里奇站在旁边,双手叉腰,仰天长叹。
麦克米兰拿着战术板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分差23分,还有三节?不,还有一节半?他看了眼计时器,脑子一片混乱。
替补席后面,普理查德依然坐着,一动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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