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第西周，林远发现自己又长高了。

这次不是感觉裤子短了，是陈小川发现的。

“远子，你他妈是不是吃饲料了？”陈小川站在他面前，仰着头看他，“你怎么比我高这么多了？”

林远站到墙边，让陈小川帮他画了一道线。家里没有卷尺，他们拿一根绳子比了比，然后去巷口的小卖部借了尺子一量。

一百六十六公分。

开学的时候他才一百六十公分，一个月长了六公分。

陈小川看着尺子上的数字，沉默了三秒钟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我恨你。”

林远笑了：“你也会长的。”

“我长了十几年了，还是这么矮。”陈小川垂头丧气。

林远站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。脸还是那张脸，但下巴的线条比以前分明了一点。肩膀好像也宽了一些，校服穿在身上不像以前那么空荡荡的了。他的手也变大了——以前抓篮球很勉强，现在一只手能稳稳抓住。

这些变化很细微，但他能感觉到。

第二天到学校，徐贤也发现了。

“林远，你是不是长高了？”她站在他面前，抬手比了比。以前她到他下巴的位置，现在到他的嘴唇了。

“长了一点。”林远说。

“一点？”徐贤歪着头看他，“你以前跟我差不多高，现在都比我高半个头了。”

“那以后你看我的时候，得仰着头了。”

“你想得美。”徐贤瞪了他一眼，但嘴角是弯的。

她坐下来，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，翻开。过了一会儿，她又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现在多高？”

“一百六十六。”

“还会再长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应该会吧。”

“那你能长到一米八吗？”

“一米八？”林远想了想，“可能不行。”

“万一呢。”徐贤说，“万一你长到一米八了呢。”

林远看着她。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，好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“你很希望我长到一米八？”他问。

徐贤愣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，耳朵又红了。

“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她说。

赵敏从前排转过头来，看了徐贤一眼，又看了林远一眼。

“你们俩每天这样不累吗？”赵敏说。

“哪样？”徐贤问。

赵敏没回答，转回去了。

林远忍不住笑了。

下午训练的时候，王老师也注意到了他的身高变化。

“你是不是长高了？”王老师问。

“长了六公分。”

王老师打量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好事。篮球场上，高两公分就不一样。”

今天的训练内容是投篮。不是罚球，是移动中接球投篮。

王老师站在三分线外，把球传给林远，林远接球后运一步，然后跳投。重复一百次。

“接球的时候膝盖要弯，准备好投篮动作，不要接到球再调整。”王老师一边喂球一边说，“出手要快，防守人不会给你时间。”

林远一个接一个地投。前二十个命中率一般，只进了十二个。到第三十个的时候，身体开始找到节奏了。接球、下蹲、起跳、出手——动作越来越流畅，球也越来越准。

最后二十个，他进了十七个。

王老师吹了声哨子，喊停。

“你今天手感不错。”

“练多了就找到了。”

“不只是练的问题。”王老师看着他，“你有天赋。我教过不少人，有的人练一个月也找不到你说的‘节奏’，你几天就找到了。”

林远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。

“下周县里有个中学生篮球选拔赛，我打算带你去看看。”王老师说。

林远愣了一下：“我？去看？”

“对，去看看。”王老师说，“你先别想着打，看看别人怎么打的，心里有个数。”

“什么数？”

“你现在是什么水平，跟别人比差多少，心里有个数。”

林远点了点头。

训练结束后，他走到台阶边。

赵敏在收拾书包，徐贤手里拿着两瓶水，递给他一瓶。

“王老师跟你说什么了？”徐贤问。

“他说下周带我去看县里的选拔赛。”

“什么选拔赛？”

“篮球的。”

“你打吗？”

“不打，先去看看。”

赵敏在旁边插了一句：“那不就是去当观众？”

“当观众也能学到东西。”林远说。

赵敏推了推眼镜，没再说什么。

三个人一起走出校门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——赵敏走在最前面，徐贤在中间，林远在后面。

走到岔路口的时候，赵敏说：“我往左。”

徐贤说：“我往右。”

林远说：“我往右。”

赵敏看了他们一眼，什么都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
林远和徐贤并肩走在右边的路上。

“你下周真的去看比赛？”徐贤问。

“真的。”

“在哪儿？”

“县体育馆。王老师说周末去。”

“那……”徐贤犹豫了一下，“我能去吗？”

林远转头看她。她低着头，短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。

“你想去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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