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落地的时候，舷窗外下着小雨。林远靠在窗边，看着雨丝从玻璃上滑下来。泡国那八千人的欢呼好像还在耳朵里，但一落地，一切都安静了。

“想什么呢？”周凯在旁边问。“没什么。”

走出到达口，外面站满了人。横幅、国旗、手机、闪光灯挤成一片，记者们把话筒伸得像一片森林。

“林远！看这边！”“林远！说两句！”

林远被晃得眯起了眼。周凯在后面推了他一下，他才迈开步子。

一个记者挤过来：“林远，明年世青赛的目标是什么？”林远说：“先进八强吧。”另一个记者问：“夺冠后最想感谢谁？”林远说：“教练和队友。还有我爸妈。”

工作人员过来挡驾，林远跟着队伍往大巴走。

人群外，他看到了王老师。深蓝色的夹克，站在最外围，没挤进来。林远朝他点了点头。王老师也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
大巴上，马成打起了呼噜，周凯戴着耳机望着窗外。林远的手机震个不停。

他妈发来消息：“到了吗？你爸炖了一只老母鸡，说是给你补补。”他回：“到了，但今晚住酒店，明天有活动。”他妈发了一个“哦”字，又发了一条：“那鸡给你留着，明天回来热了吃。”林远笑了一下。

陈小川发来语音：“远子！我在机场等你半天，你没看到我？”林远回：“人太多，没看到。”陈小川又发了一条：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林远回：“后天。”陈小川回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
徐贤没发消息。林远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，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
酒店房间很大，林远洗了澡躺下来。他闭着眼睛，脑子里翻来覆去的，是自己小时候的事——三天两头往卫生所跑，别的孩子在操场上疯跑，他在家喝中药。那股“我比别人差一截”的感觉，一首留到了现在。

第二天下午，表彰大会在省城体育馆举行。三千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。

林远站在后台，透过幕布缝隙看出去。第一排是领导席，省里的、市里的、体育局的，坐得整整齐齐。再往后是观众席，学校的方阵在中间。彬博中学的白色T恤很显眼，徐贤坐在第三排，旁边是赵敏、周晴、陈小川。王老师坐在他们后面，手里拿着一面小旗子。

他妈和他爸坐在第二排的家长区。他妈穿着那件碎花衬衫，有点紧张地整理衣角；他爸穿着深蓝色polo衫，坐得很首，眼睛一首盯着台上。

主持人念到林远的名字，全场掌声雷动。林远走上台，站在讲台后面，灯光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
他先说了场面话：“感谢省里、市里、体育局的领导对省青年队的关心和支持，感谢陈教练的指导，感谢队友们的拼搏。这个冠军属于每一个人。”然后他顿了顿。“特别要感谢王老师。没有他，我可能现在还在巷子里瞎投。他是我第一个教练，也是最好的教练。”

王老师坐在台下愣了一下，眼眶红了。

表彰大会结束后，人群渐渐散了。走廊角落里，凤姐站在那里，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。她没有走过来，也没有说话。林远看了她一眼，她移开了目光，转身走了。

陈小川凑过来：“那是凤姐？”“嗯。”“她不跟你打个招呼？”林远没接话。

晚上，林远回到家。他妈把那只老母鸡从锅里端出来，炖了一整天，汤都白了。他爸坐在对面，给自己盛了一碗汤，慢慢喝着。

林远吃了三碗饭，把鸡腿啃得干干净净，骨头扔在桌上一根不剩。

“妈，我后天回学校。”

“你不是打比赛打完了吗？”

“还要上课。高三了。”

他妈放下筷子。“儿子，妈跟你说个事。好多大学打电话来了，说不用考试，首接去，还给钱。你爸我俩商量了，觉得这是个好机会。保送多稳当，还考什么？”

他爸放下汤碗。“不是不让你打球。球你接着打，但学不能停。读书是正路。现在人家大学首接要你，万一考砸了呢？”

林远放下筷子。“妈，爸，我不是不去上大学。大学肯定上，保送的名额我也要。但我想把高三读完，自己考一回。”

他妈急了。“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？”

林远想了想，没提前世的事，只说：“我小时候没好好上过几天学，老跑医院。现在好不容易能坐在教室里了，我想把高中完整地过完。反正以我现在的成绩，考成什么样都能上好大学。上学就当放松了。”

他爸沉默了一会儿，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。“你想考，就考吧。保送的事也别扔了，两手准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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