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停在体育馆停车场的时候，林远隔着车窗看到了外面的景象。球馆门口排着长队，大部分是蓝色衣服的滨海球迷，有人举着牌子，有人脸上画着油彩，有人在发荧光棒。一个穿蓝色T恤的胖子站在队伍最前面，手里举着一个大喇叭，朝身边的人喊：“滨海！必胜！”周围的人跟着喊。胖子又喊：“荣城！倒数！”周围的人笑了。

张扬坐在林远旁边，看着窗外。“这帮人还挺有激情。”林远没说话，把耳机塞进耳朵里。耳机里放的不是歌，是白噪音。他需要安静。

下车的时候，林远走在队伍中间。前面是张扬，后面是李明。刚走到球馆门口，那个举喇叭的胖子就看到了他们。他把喇叭举起来，朝荣城队的方向喊：“荣城的！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主场！”旁边的滨海球迷跟着起哄，有人吹口哨，有人鼓掌，有人喊：“回去的路上小心点！”林远没抬头，从他们中间走过去。张扬回头看了一眼，被林远拉住了。“走。”

更衣室里，电视开着。体育频道正在播赛前前瞻，画面切到球馆外面，那个胖子还在喊。主持人说：“今天下午三点，半决赛，滨海对阵荣城。滨海是东道主，小组赛两胜一负。荣城是本届最大的黑马，小组赛三战全胜，后卫林远场均26分。”嘉宾接话：“荣城的小组赛对手整体偏弱，临江、青州、河阳，去年排名分别是第三、第五、第七。滨海是主场作战，防守强度完全不同。”主持人问：“那你觉得林远今天能得多少分？”嘉宾笑了笑：“如果能得20分以上，就算他打得好。但我估计，滨海会把他限制在15分以内。”

张扬把电视关了。“放屁。”林远没说话，在系鞋带。他心里想的是：15分？行，那就让你们看看。

更衣室的门被敲响了。一个工作人员探头进来：“荣城队，准备入场。”林远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张扬跟在后面，拍了拍他肩膀。“别紧张。”林远说：“我不紧张。”

走出球员通道的那一刻，看台上的声音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。不是欢呼，是嘘声。两千人的场馆坐得满满当当，蓝色占了西分之三，荧光棒在晃动，大鼓在敲。东看台挤着三百多个荣城观众，没有荧光棒，只有一条白布横幅。

现场广播开始介绍双方首发球员。介绍滨海队的时候，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阵欢呼。“孙——浩！”全场高喊。孙浩从板凳上站起来，朝看台挥手。介绍到荣城队的时候，广播里念出“林——远”，西看台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嘘声，夹杂着喊话：“谁啊？”“没听过！”“回去种地吧！”有人举着手机，屏幕上滚动着“林远刷子”西个字。林远站在场上，看着那个手机屏幕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生气，是觉得好笑。刷子？行。

热身的时候，嘘声没停过。林远每投一个球，西看台就发出一阵哄笑。他投丢了第一个，有人喊：“就这？”他投丢了第二个，有人学他投篮的动作，歪歪扭扭的，旁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。他投丢了第三个，南看台有人站起来喊：“回荣城吧！”林远拿起球，又投了一个。空心。又投了一个。空心。连进了五个。西看台的哄笑声渐渐小了，但嘘声还在。

东看台，陈小川气得脸通红，站起来想骂回去，被徐贤拉住了。“你坐下。”“他们骂远子！”“你骂回去他们骂得更凶。”陈小川坐下了，但拳头攥得紧紧的。旁边一个荣城的同学小声说：“林远能顶住吗？”徐贤没回答，她把横幅的绳子攥得更紧了。

滨海队的球员在另一边热身。孙浩在投三分，每进一个就朝看台挥挥手，看台上的欢呼声就大一分。他的几个队友故意往林远这边看，一边看一边笑。其中一个嘴里说着什么，口型像是在说“小个子”。林远看到了。他没理，继续投篮。

赛前，现场记者在场边采访孙浩，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场。“你对荣城队的林远怎么看？”孙浩笑了笑。“我看了他的比赛，确实不错。但小组赛和淘汰赛是两回事。淘汰赛拼的是经验，他第一次打这种级别的比赛，我不觉得他能发挥出来。”记者又问：“你觉得你能防住他？”孙浩想了想，看了一眼林远的方向。“我们滨海不是靠一个人防守，我们靠整体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大了些，“篮球不是一个人打的。”

西看台一阵欢呼。有人喊：“孙浩说得好！”有人喊：“荣城回家！”东看台安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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