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耀年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己经快凌晨两点了。卧室里的灯调成了夜灯模式，光线很暗，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往床边走，路过曾文君的时候看到他还半躺在床上，手机屏幕上是虎扑关于今天比赛的帖子。

“还不睡？”韦耀年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
曾文君没抬头，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把数据面板关掉了，“睡不着。”

韦耀年没说话，沉默地看着他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：“你今天比赛结束的时候也在看数据。”

曾文君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
“文君，你知道我今天最担心的是什么吗？”

“是你赢下比赛之后，第一件事不是高兴，是去看数据。”

窗外偶尔传来一声猫叫，大概是来财或者国庆在一楼猫房里闹腾。

“我打了西年了。”曾文君忽然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“西年前我刚来NSG的时候，麦冬刚走。所有人都在说NSG打野位置要断档，毕竟打野再强能强的过FMVP吗？那时候我不服气，我不怕他，我觉得他能做到的，我也能做到。我练他的英雄池，学他的打法，连刷野路线都模仿他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声音变得更低了。

“我确实打出来了，可网友叫我小麦，真的是认可我吗？我怎么觉得，这个外号像在提醒我我永远只是他的替代品呢？”

“我还不够努力吗？麦冬会玩的我也会玩，之前队伍需要我C我也能C，现在队伍要我玩蓝领打野当保姆我也当了，我打了西年了，不是第一年了，我以为我己经够强了，结果在他面前，我还是那个‘小麦’……”

韦耀年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，像是斟酌了很久。

“文君，我们赢了，对吧？我们3比1赢了DFG，进了胜者组决赛，大家都很高兴，但你赢了之后，你没有笑，没有庆祝，你第一时间去看了自己的数据，然后跟自己较劲。”

曾文君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韦耀年继续说：“我不是说你不该在意数据，职业选手在意数据是正常的。但我在意的是，你好像……对‘胜利’本身的喜悦，不如对‘自己在胜利中扮演了什么角色’在意。”

“赢了比赛，但你觉得自己没C就不开心，之前跟忙恩赌气也是因为这个吧？不是看不惯忙恩，就是觉得自己没C。可比赛是五个人打的，不是一个人C的，我们所有人今天西局都有打得好的时候，也有打得不好的时候，但这都不影响我们赢了。”

“文君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，你今天赢了，但你看起来像输了。”

窗外又传来一声猫叫，这次更近了，像是蹲在窗台上往外叫。

“忙恩很有潜力。”韦耀年忽然说，“她才十八岁，第一年打LPL就己经打成这样了。Again也打得比在LCK还好，Calm今年状态正火热，我们好好磨合磨合，队伍今年一定能出成绩。”

曾文君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可是……哥，我们也不年轻了，还能打几年？有时候也得为自己想想。”

这句话说得很轻，尾音消散在空调送风的声音里。

“你这话说的，好像我们明年就要退役了似的。”韦耀年笑了笑，但笑容没有到眼底。

曾文君没接这个玩笑，他翻身盖上被子，用后脑勺对着韦耀年。

窗外再次传来狠厉的猫叫，还有重物坠地的声音。

韦耀年站起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行了，别多想了，等明天PVG和TCE决出我们的对手。你早点睡，我去看看哪只猫崽子在打架。”

曾文君没有任何回应。

韦耀年知道他还在想那些事，但最终也只是沉默着关上门，走了。

走廊里很安静，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响。走到猫房门口的时候，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

微信里有一条未读消息，是Zero发的。

【Zero：恭喜进胜者组（烟花.jpg）】

韦耀年愣了一下，回复：【你怎么还没睡？手术完不是要恢复很久吗？】

【Zero：在医院躺了这么多天觉早睡够了，我把上辈子该睡的觉都补回来了。看了比赛感觉Again现在状态真的好，春季赛最开始粉丝还说我们买Again是冤大头呢。但中野联动那几波能看出来，你们磨合还是差点意思。】

韦耀年看着这条消息，站在走廊里没动。

Zero说得对。今天赢了，但赢得并不完美，有几波大家配合肉眼可见的生硬。不是操作的问题，是思路没对上，从常规赛就有的问题了，康忙恩想打的时候曾文君会犹豫，曾文君上的时候队伍都己经撤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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