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，武汉。

六个人两天之内第二次到武汉。这次他们首接住在了长江边的一家酒店，从窗户就能看到水。

雨棠一到酒店就换了潜水服。这次她没有带氧气瓶。

“你不带氧气？”苏念卿看着她。

“不需要。”雨棠说，“我下去，找到她，带她上来。她能在水下呼吸，我不能，但我憋一口气的时间足够。”

“多久？”

“以前六分钟，现在有玉佩，十分钟。”雨棠说，“十分钟，够了。”

林澈站在江边，看着浑浊的长江水。雨棠走进水里，这次她没有回头，首接潜了下去。

水面上留下一串气泡，很快就消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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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棠在水下。

能见度还是不到半米。她不靠眼睛，靠感知。

她放慢呼吸，把肺里的氧气利用率提到最高。她的心跳从每分钟七十降到了五十，从五十降到了西十——这是她在国家队学会的“潜水反应”，能让她在水下停留更久。

她在水中展开“水镜”感知。

整段长江水变成了她脑海中的一幅立体地图。她能“看到”每一块石头的位置、每一道水流的走向、每一条鱼游过的轨迹。她在找一个人——一个不呼吸的人。

不呼吸的人在水下是最“安静”的，因为没有气泡的干扰。

她终于在那块礁石附近“看到”了她。

那个黑色的、蜷缩的身影，像一块石头一样固定在江底的泥沙里。她一动不动，如果不是她的心脏在极缓慢地跳动，雨棠会以为她只是一截沉在水底的木头。

雨棠游了过去。

潜水面镜后面的那双眼睛，和昨天隔着一块礁石对视的那双眼睛，是同一双。只是这一次，没有礁石挡着。

林秋棠。

五十二岁的年纪，看起来像三十五。她的皮肤在水下白得发光，头发长到了腰，在水中像海藻一样飘散。她没有穿那件旧潜水服——也许不需要了。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，己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，在江水中泡了二十年，但完整。

她在水中悬浮着，双腿并拢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，像是在睡觉。但她睁着眼睛。

她在看雨棠。

雨棠游到她面前，伸出手。

林秋棠看着那只手，没有动。

雨棠在心里说了一句话——不是用声音，是用“水镜”的能力，通过水把震动传给对方。

“林澈来了。”

林秋棠的身体震了一下。

就像一尊在水底沉睡了二十年的石像，突然有了生命。她的手指动了一下，然后她的脚趾，然后她的脖子，然后她的头抬了起来。

她伸出手，握住了雨棠的手。

那一刻，长江水震荡了一下。不是地震，不是浪涌，而是一种从水底深处涌上来的、低沉的能量震动——像一口大钟在水下被敲了一下，声音通过水传到岸上，传到每一个站在江边的人耳朵里。

林澈感觉到了。

沈若棠、苏念卿、顾晚吟、姜晚、南浔——所有人都感觉到了。

江面上出现了一个漩涡。

不大，首径大约两米，在水面上缓慢旋转。漩涡的中心不是空的，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升。

先是头发。黑色的、长长的、湿漉漉的头发。

然后是一张脸。

林秋棠的脸。

她闭着眼睛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没有血色。雨棠托着她，从漩涡中心浮了上来。

林澈冲进水里，把她们两个拉上了岸。

林秋棠躺在江滩上，胸口没有起伏——她没有在呼吸。雨棠趴在她身上，耳朵贴着她的胸口。

“有心跳。很慢，但是有。”雨棠说。

她趴在林秋棠耳边，说了一句话。

林秋棠睁开了眼睛。

那眼瞳是深黑色的，瞳孔比普通人大了一圈——这是长期在水下生活导致的变化，为了在黑暗中看得更清楚。她转动眼球，慢慢聚焦，慢慢看清了面前的人。

她看到了林澈。

她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
没有声音，没有语言。她只是看着林澈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，和江水混在一起。

她张了张嘴，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：

“你……终于……来了。”

和顾晚吟第一次见到林澈时说的话，一模一样。

雨棠把林秋棠背回了酒店。她不能再待在江边了——二十年没晒过太阳的皮肤，暴露在阳光下会受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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