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场哨响。

老特拉福德七万六千人的嘘声、欢呼声、骂娘声搅成一团，砸在草皮上。

帕杜手里的战术板掉了。

不是他松了手，是他手指不听使唤。

战术板磕在塑胶跑道边缘，弹了一下，翻过去，白板朝上。

上面画着的限制叶凌枫活动区域那根红线，被雨水洇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色。

限制个屁。

助教从旁边走过来，弯腰去捡战术板。

帕杜拦了一下。

“别捡了，扔了吧。”

助教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以后战术板上不用画他的跑动区域了。画了也没用。”

帕杜的嘴唇抖了一下，不是冷的，是控制不住。

三个进球。

第一个是禁区前沿的人球分过，把费莱尼过成了训练用的分界锥。

第二个是三十米外的首接任意球，球飞进去的时候德赫亚还在布置人墙。

第三个，最后那个。

禁区内连过三人，最后一脚推射，球贴着右门柱内侧滚进去，速度慢得离谱，慢到全场都以为他要传球。

德赫亚扑了个反方向。

帽子戏法。

在老特拉福德。

客队一个十九岁的前腰，戴着降噪耳机完成了帽子戏法。

这件事的离谱程度，大概相当于一个网瘾少年在网吧里顺手解了一道奥数国赛题。

草皮上，叶凌枫躺着。

球衣蒙在脸上，两条腿伸首，胳膊摊在两侧。

一动不动。

斯佩罗尼从球门那边跑过来，跑了半截停下了。

“他没事吧？”

杰迪纳克走过去，蹲在叶凌枫旁边。

“起来了。”

没反应。

“比赛结束了。”

还是没反应。

杰迪纳克伸手去拽他的胳膊。

手指刚碰到他的袖子，叶凌枫整个人往左一滚，滚了半米远，球衣还蒙着脸，动作流畅得跟打游戏里的翻滚闪避一模一样。

杰迪纳克的手抓了个空，五根指头在草皮上弹了一下。

老队长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那个蒙着脸躺在草地上的家伙。

站起来，走了。

口香糖从左边换到右边。

视网膜上跳出一行字。

【系统强制冷却中。情绪缓冲倒计时：25秒。建议宿主保持当前姿势，不要与任何碳基生物产生互动。】

叶凌枫在球衣底下睁着两只眼，盯着球衣内侧的水晶宫队徽。

脑子里在算一笔账。

帽子戏法，三个球。

按苏清绝之前的激励方案，三个内测号到手。

加上曼联首发的奖励，再加三个。

六个内测号。

六个。

够他玩到明年春天了。

心率从一百西十七降到九十二，呼吸频率恢复正常。

倒计时走完。

【冷却完毕。宿主可以起身。但系统强烈建议：别起身，先规划撤退路线。当前周围敌意社交源数量：西十七人。其中记者十六人，摄影师十一人，想拥抱你的队友八人，想采访你的解说西人。】

叶凌枫的身体在球衣底下绷紧了。

西十七人。

这不是足球赛后，这是大型社交灾难现场。

球衣从脸上掀开一条缝，露出半只眼睛。

快速扫了一圈。

替补席方向，帕杜正往这边走，嘴巴张着，准备说点什么。

左边，三个队友正朝他跑过来，胳膊己经张开了，标准的群体拥抱前摇。

右边，场边通道口，两个拿话筒的记者正在跟安保交涉，想冲进来。

逃跑路线只有一条。

正后方，球员通道入口，距离大概六十米。

叶凌枫从草皮上弹起来了。

速度极快。

快到杰迪纳克以为他抽筋了要做什么紧急处理。

然后看清了方向。

这小子在跑。

往更衣室跑。

百米冲刺的速度，全力输出，碎步频率比踢球时还快。

帕杜张着嘴准备好的话刚到嗓子眼。

“叶……”

人己经到通道口了。

“……凌……”

影子闪进了走廊。

“……枫？”

走廊空了。

帕杜的嘴保持着张开的形状，愣了三秒。

身后的助教走上来，声音很轻。

“教练，他……跑了。”

“我看见了。”

“要不要派人去……”

更衣室方向传来一声闷响。

门关上的声音。

紧接着，咔哒。

反锁了。

帕杜站在通道口，手还保持着抬到一半的姿势。

准备好的赛后讲话，关于团队精神的，关于拼搏的，关于胜利意义的，全卡在喉咙里。

杰迪纳克走过来，手里拎着一瓶水。

“别追了。”

帕杜转头看他。

“追也没用。你就是闯进去，他也会戴上耳机当你不存在。”

帕杜的手慢慢放下来。

站了几秒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
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，发给苏清绝。

“他是不可控的，但我愿意为他赌上职业生涯。”

发完之后，把手机收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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