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手这个动作,在训练场上有很多含义。
可以是叫队友过来配合。
可以是示意裁判过来看伤。
但叶凌枫这个招手,却是对杰迪纳克做的。
意思只有一个。
再来。
杰迪纳克嚼口香糖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老队长踢了十几年职业足球,见过天才,见过疯子,见过天才疯子二合一。
但他没见过身上被撞出三条淤青还主动挑衅的。
旁边的替补右后卫小声跟身边人嘀咕了一句。
“这哥们是不是痛觉系统宕机了?”
没人接他的话。
帕杜在场边捏着战术板,指甲掐进了边框里。
这小子是受刺激了还是开窍了。
哨响。
替补队后场开球,十九岁的中场这回学聪明了,没乱传,首接回给后卫,后卫大脚找叶凌枫。
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,落点在中圈偏左。
杰迪纳克己经贴上来了。
和前三次一样,肩膀对准叶凌枫的胸口,步伐稳健,时机分毫不差。
八十五公斤的体重狠狠撞了过来。
叶凌枫的身体往右倾了一下。
幅度很小,不到十五度。
但就是这十五度,杰迪纳克的肩膀从他左胸前擦了过去。
擦过去了。
没撞上。
老队长往前冲了两步才刹住,回头看。
叶凌枫己经带球往前走了三步,步频不快,重心压得很低。
整个人的轴心稳得不正常。
杰迪纳克的口香糖停了。
不是不嚼了,是忘了嚼。
刚才那个动作,他见过。
在电视上见过。
一个身高一米六九的阿根廷人,曾在诺坎普的草皮上用同样的方式,闪过无数比他高大的后卫。
重心转换。
不靠速度,不靠力量,只靠身体轴心的毫米级偏移,让对手的冲撞永远差那么一点点。
帕杜身后的助教抓着笔记本,笔尖戳破了纸。
“这是。”
话没说完。
帕杜替他说完了,声音很轻,如怕说大声了就会惊醒什么东西。
“马赛回旋都不带这么丝滑的。”
叶凌枫再度拿球。
这回他没往前带。
站在中圈,等着。
杰迪纳克压上来,后腰也跟上来,两个人一前一后夹击。
正常人遇到这种局面,第一选择是出球。
叶凌枫选择了不出球。
后腰先到。
从右侧切进来,整个身体横着卡位。
和之前一样的动作。
上一次,叶凌枫被挤出了边线。
这次,后腰的身体刚压过来,叶凌枫的左脚在球上轻轻一拨,球便滚到右脚外侧。
随即整个人的重心往左一沉。
后腰的力量砸在了空气上。
没有着力点。
七十多公斤的惯性让后腰自己往前冲了两步,脚底在湿草皮上打滑。
扑通。
又趴了。
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脸着地。
后腰爬起来的时候,嘴里吐出一截草叶子,眼神空洞,如刚被游戏里的隐藏首领一招秒了还没来得及看回放。
杰迪纳克从正面到了。
这回老队长没用肩膀,伸手架在叶凌枫肩膀上往下压。
经验之谈——撞不倒就压,压不住就卡。
叶凌枫的肩膀被按住了。
但杰迪纳克发现,他按不下去。
并非力量上的对抗。
是这小子的身体太“滑”了。
整个人的重心在杰迪纳克的手掌下做了一个极小幅度的旋转,肩膀从掌心里滑脱。
球随脚走。
人也跟着带了出去。
杰迪纳克的手抓了个空,五指在空中徒劳地攥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表情好似在确认自己是不是手上抹了油。
帕杜的战术板从手里掉下来了。
他弯腰捡的时候,助教在旁边嘀咕了一句。
“教练,这不是学出来的东西。”
帕杜没回话,把战术板攥在手里,拇指在板面上来回。
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念头在打架。一个说这小子有鬼,另一个说管他有没有鬼,能赢球就行。
叶凌枫带球推进到前场右路。
视网膜上的数据在跳动。
不是技能面板,是对手的重心分布、步频间隔、体重施压方向的实时计算结果。
每个数字都冷冽异常,跟游戏里头目的血条没什么区别。
金靴从身后追上来了。
这次没骂骂咧咧。
这次很安静。
安静地抬脚,安静地对准叶凌枫的跟腱,安静地踩下去。
系统面板弹出一行红字。
【危险动作预警。最佳规避路径己生成。】
叶凌枫的身体在金靴的脚落下之前做出了反应。
右脚脚面从球底部往上一挑,球弹起来,高度刚好到膝盖。
接着,他整个人完成了一个半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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